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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姜组诗（第1页）

陆燕姜组诗

陆燕姜（1980—），女，笔名丫丫，广东潮州人。

广东省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省作家协会理事，潮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苦楝树

苦楝树和羊儿一样

是外婆的命根

一颗绿色的灯盏

照亮了通往塔后山的土路

外公上山采苦楝叶的脚印

深深浅浅，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鸡屎藤做的链子

给孤单的老树，颁发荣耀

那一年酷暑

外公最后一次上山采叶

突发的心血病结束了他半辈子的活计

他由一个烈汉子变成一个孩子

此后苦楝的枯荣与他无关

“这真是天意。

上天才有办法让他的手脚停下，

歇一会儿。”

外婆搓着手，念叨着

是的，歇一会儿

一小会儿

当他的坟墓紧挨着苦楝树

那茂密的叶子，像是多年来

为他准备的厚厚的棉被

高高的树干，掩护着矮矮的土坟

又像是肩并着肩，挨得那么近

一如多年前那张补拍的

黑白结婚照里，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跟阿嬷赶羊上塔后山

一群羊

在小路上缓缓地走

我跟在外婆身后

跟在一个移动奶库后面

苦楝树开花了

紫色的小花，张望着小山包

几乎每年都一样

但阿嬷一年比一年蹒跚

我渐渐矮不了她多少

山脚下，又多了几块墓碑

是仙河人

碑上的红油漆鲜亮，像新娘头上

闪光的发卡。

刚嫁到塔后山

阿嬷顿了顿脚步。

朝新坟瞟了一眼

回过头拉紧我的手

“丫头，赶快！

别被身后的影子追上了”

赶得越快的人，越怕身后的影子

我突然羡慕起这些羊儿来

它们落在半山腰上

闲云一样，若无其事地啃着草

一群羊中总有一头最像我

它们在黄昏中歌唱

嗓子漂亮的好像皮毛更迷人一些

一头分外镇定的小羊

混在它们中间

长着弧度好看的角

影子微凉

它与别的羊不同

它在炊烟里朗诵，腔调古怪

年龄虽小，音色却格外清亮

外婆说，它一定是天上

最亮的那颗星星转世而来的

（以上三首选自《澳华新文苑》2015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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