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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向天堂的琴声
◎文舒琴
对爱人的思念,是动人的旋律。
去年暑假,我应邀去一所老年大学代授琴课,一个星期后,一位瘦削、白皙,长着两道剑眉的七十岁左右的长者要插班学二胡。
他斜挎着琴盒站在教室门口,看上去有几分疲惫,眼睛还有些微红,但他执意说想学琴,能跟上。
我把他安排在临窗的一个空位上。
那个空位曾是一位六十多岁女学员的坐位,一个月前她因为晚期肝癌去世了。
老人的头发雪白还鬈鬈的,像电影演员秦怡。
她学了两年二胡,拉得已经很专业了。
据说她喜欢二胡已经到了一天不拉心里不安,一晚不拉无法安枕的地步,老伴戏称她是“琴痴”
。
说也奇怪,自从这位“插班生”
来了以后,我常常在他身上看到“琴痴”
的影子。
这位老先生拉得也很认真投入,从执琴到运弓,不懂就问。
除此之外,他还央求我每周给他多加一小时的“小课”
。
“我交补课费。”
他一再央求。
在这儿学琴的老人大多很执著,有时像个孩子。
就这样,每周两次四个小时的大课后,别的学员放学回家,他留下来继续学。
半年后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拉《雪绒花》了,而且我发现每次他都要在我离开教室后很认真、很投入地从头至尾拉一遍《雪绒花》。
他拉的节奏流畅,音色优美,但不知为什么,节奏总是比平时处理得慢半拍,绵长而低沉,像是一个人在对另外一个人倾诉,深深浅浅地低回在我的心头。
有一次,我从办公室出来想回家,教室里又响起《雪绒花》缓缓的琴声。
我翘首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发现老先生端坐着,面朝外,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的琴声从他的弦上汩汩地流出,飘向窗外,而窗外已是暮色渐浓,几片云悄悄地隐去,似乎怕挡住琴声飘向更远的天际。
忽然,琴声戛然止住了,我看见老先生抱住琴杆,双肩抖动,既而,我听到嘤嘤的啜泣。
我推门进去,老先生端坐未动。
当我低声询问他时,他突然抱住我,一阵大哭,他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对我说:“我太想老伴了!我天天练琴拉琴,就是想让她听见,让她高兴,让她知道我想她……她去了天国……”
后来我知道,他的老伴就是那位头发雪白还鬈鬈的“琴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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